十八歲的時候，我站在早餐店煎台前

這幾天跟同事分享和屋主交談這件事，其實對我來說，觀察人、感受人的喜好與行為，是我從小到大一直覺得很有趣的事。

說到這，就想起我十八歲那年，我在早餐店打工。那時候，我一邊在設計公司上班，一邊每天早上六點就到小嫂嫂的早餐店幫忙。忙到八點半，再提著早餐趕去公司。

每天站在煎台前，煎蛋、煎肉、煎蛋餅，整個人沾滿油煙味。有一陣子回到家根本不想吃東西，晚上還會夢見自己一直做漢堡、一直煎蛋，怎麼做都做不完。

說實話，當時真的沒感覺到累，反而覺得早餐店很好玩。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多小時，但那裡簡直是一個小型劇場，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，這對愛看人的我來說，很有意思。

每天來的客人幾乎都是固定的。有人永遠點培根蛋，我們私下都叫他「培根蛋先生」。遠遠看到他騎車過來，車才剛停好，我們就已經把培根蛋和他習慣的奶茶裝好遞給他——他甚至都還沒開口。因為他每天吃的一模一樣。

還有一位「漢堡蛋先生」，他總是點半熟蛋，很需要對蛋黃的位置有掌握度，遞給他漢堡時，要告訴他蛋黃在哪個位置，好讓他一口可以咬掉整個蛋黃，以免滴的到處都是。有人不加洋蔥，有人美乃滋一定要少，也有人吃了一段時間後，突然改變口味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。

那間早餐店，是小嫂嫂開的。我和堂姐妹們從小一起長大，幾個女生一起工作，有說有笑，默契特別好。有時候一個眼神，就知道誰該補蛋、誰去烤吐司、誰該把紅茶重新煮一鍋。

附近上課的高中生，也常常來吃早餐。他們喜歡看我們在煎台前忙得團團轉，還嘻嘻哈哈講玩笑。那種吵鬧又真實的早晨，現在想起來，還是很有畫面。

記得有一段時間，小黃瓜特別貴。小嫂嫂交代我們一次只能放一點點。堂姐覺得她太小氣，趁她不注意的時候，還是會偷偷幫客人多放一點。那時候我們站在煎台前，只覺得這樣比較大方、比較有人情味。後來才慢慢明白，經營的人承擔的，可能是店租的壓力、進貨的成本，還有給我們薪水的責任。

站在不同的位置，看見的世界真的不一樣。有些光景，就停在那一年，那些清晨裡。

那段時間，大概一輩子只會有那麼一次。那是我成長過程裡很鮮明的一段，充滿了人的味道，還有我對這世界最初的好奇。

對了，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？那個年代的火腿蛋吐司，真的就只加小黃瓜和撒一點胡椒粉，沒有現在那些多餘的蔬菜。雖然簡單，但我仍舊懷念那份單純的滋味。

早在三十歲的時候腦子裡就開始創造我的幻想世界，那些故事都藏在自己的腦海裡，一直到了2014年，我才第一次把那個世界真正畫出來，這裡面的每個建築都有故事在裡頭，他們片段式的出現我的各個筆記本裡，但我始終還沒真正的完稿出來。

一轉眼，現在已經五十歲了。

我常常想，希望在眼睛還能看、手還能畫、腦子還還算靈光的時候，可以好好把這個幻想世界完成。所以現在的我，其實只是一直在練習。從日常生活開始畫，讓手慢慢找回靈活的感覺。

最近也跟著流行讓 AI 變成一小段動畫。看著自己畫的畫慢慢動起來，那一刻，心裡真的會覺得很溫暖。好像那個放在心裡很久的世界，正在一點一點醒過來。

張馨 Cynthia

張馨畫室．幻想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