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「捨不得」這件事

小時候過年，買新衣服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。

媽媽總會帶我和弟弟鑽進市場，看著那一排排掛的新衣服。有時是紅通通的洋裝，有時是帥氣的整套褲裝。那時對過年的期待，除了拿紅包就是穿新衣了。

除夕晚上，新衣服一定整齊地摺好放在床邊，甚至要貼著枕頭睡。睡前得看好幾眼，心裡一直等著天亮，光是想著隔天可以穿上，就覺得被幸福填滿了。

但好笑的是，等到大年初一真正穿上，我反而變得不敢動。走路慢慢的，怕弄髒、怕弄皺。匆匆跟長輩拜完年，我就會馬上脫下來換掉。通常，那套衣服在我身上待不到三個小時。因為我實在，「捨不得」。

沒想到這個毛病，到了五十歲，竟然還沒改掉。

現在衣櫥裡掛著很多精挑細選的衣服、包包，但它們大多數時間就是為了配合張演員上戲時才會出場，其他時間，真的就只是掛著。等到拍影片、見客，或是什麼特定日子，我才會把它們請出來穿一下。事情一結束，我踏進家門的第一件事，就是馬上換回那套日常的運動服。

好笑的是，就算真的要換新，我也只會買同一個樣式和顏色。但我去哪都想穿它。平常上班穿、去工地穿，甚至跟屋主開過兩次會、大家變熟了以後，我也穿。從青海的高山上到倫敦的遊學，到處都有它的影子。

舊舊的，才叫自在。

後來我懂了，我可能不是捨不得用，我是**「捨不得讓它變舊」**。那種想留住美好瞬間在巔峰一刻的偏執，曾是我生活裡的一種負擔。

現在的我，真的不會再多買了。這不是一種匱乏，而是給自己的一份自信與自在，不需要再透過增加新物件來證明什麼，每天穿著一樣的款式出門——工作、運動、開會、打球。省下了挑選與搭配的時間，反而換來了心裡的自由。

就那八件內的衣服輪番上陣拍影片、面對客戶，對我來說，這就是最剛好的平衡。原來，留住美好的方式不是「擁有新衣」，而是「穿得自在」。

這是一個過程，也是我現在最珍惜的，日常的溫度。

張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