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聽同事聊起，覺得自己像隻倉鼠。 一直在轉輪上跑，累得半死，但回頭看，好像還在原地。聽著聽著，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。那時候的我，也是這樣。

年輕的時候不知道哪來的勇氣，為了奔赴愛情，男朋友在恆春當兵，我就敢自己搭著螺旋槳小飛機飛過去找他。那時候飛機忽高忽低地飛著，震得要命，我也完全不怕，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我變得非常害怕坐飛機。不管是起飛還是半空中，我都會有那種「整個人被吊在半空中」的感覺，動都不能動。好像有了孩子以後，這種恐懼更明顯。那種不是你能控制的害怕，就像被關在一個會不停搖晃的盒子裡。

記得有一次跟女兒去九份旅行，我很有自信地說要煮韓式湯飯。心裡想著：「把湯包倒進飯裡，不就是湯飯了嗎？」結果煮出來的東西，我們母女倆對看了一眼，默默放下湯匙，最後還是走去便利商店解決晚餐。那些天，幸好女兒在身邊，不論是早餐盤、壽喜燒還是雜炊，都難不倒她。不得不承認，女兒的廚藝，真的不是遺傳到我。

如果當時我沒有放下那一口氣，這四間餐廳的設計，或許就無法走到今天。那是一個中年人被上的一課：我們不過就是個設計師，該做的事，就是好好聽、好好理解、好好設計。因為工作的關係，我常來這裡住宿。每次來，我一定會去大眾湯屋。我習慣在關門前才走進去，獨享一池熱湯。

〈那天的設計圖會議〉 那天在公司開會， 原本在討論設計圖， 話題不知道怎麼岔開， 就開始聊起「怎麼入睡」。 每次到了換季，大家都睡不好。 尤其是做這一行的， 白天腦子要思考很多事， 又要轉得很快， 到了晚上就會停不下來。 想東想西，反而更難入睡。 我忽然說：「我會戴蒸氣眼罩入睡。」 同事立刻附和：「有有有，我也是！」 於是整個會議就變成了「助眠經驗分享會」。 有人說薰衣草，有人說洋甘菊， 我說：「我是無香味的，不然那些味道晚上會一直衝進鼻孔裡。」 聊到一半，一位男設計師突然開口： 「我也戴那個，我都戴玫瑰香味的。」 我愣了一下。 腦海裡立刻浮現他的畫面 —— 口氣俐落、講話乾脆的帥氣男子， 配上一個玫瑰香味的眼罩。 他還淡淡補了一句： 「我還會泡腳，也加玫瑰精油。你們不覺得那味道很好聞嗎？」 全場安靜三秒。 我真的笑出來。 我們公司女生一個比一個 man， 反而是他，看起來最懂得溫柔。 也許我們都以為男生應該是某個樣子， 但他卻理直氣壯地說 ——「玫瑰香很好聞啊。」 那畫面，真的太可愛了。 就這樣，也很好。

熟識我的人大概都知道，我有一個改不掉的「張馨特質」，就是習慣性遲到。不太會在約定的時間點準時出現，通常，都會慢個半小時。說不上來為什麼，就是會這樣。好像每次出門前，我都還在做某一件事，人還陷在那一個情境裡出不來。我的腦袋運作，好像跟牆上的時鐘是對不上的，比較像是…眼前這個情境沒有結束，我就沒辦法切換到下一個去。

我跟屋主之間，總是有一些很安靜、很自然的交集。有一位屋主特別喜歡收藏模型，而我們剛好都有共同的喜歡 ——宮崎駿、日本插畫、動漫的繪本。他的第一個家、第二個家都是我設計的。這些年裡，即使不常見面，我們還是會在網路上交換著彼此喜歡的東西：哪裡有畫展、宮崎駿出了什麼紀錄片、或是他看到什麼覺得「啊，這個張馨一定會喜歡」，就會拍照傳給我。

我是那種不出門則已，一出門就要把香水「噴好噴滿」的人。對我來說，這已經不是一種儀式感，而是一種強迫症。每天出門前，要是忘了噴香水，那一整天我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，好像少穿了一件衣服，或是什麼大事沒做一樣。

週末，我獨自跑到觀音山裡的咖啡廳。點了一杯熱奶茶，靜靜看著山下的八里。拿起隨身的畫筆，就這樣從傍晚畫到了天黑。像是真實的描寫，又像是心裡的想像。原本那些哀傷，也在這筆下、在文字下，悄悄地抒發了出來。這是我的過程。

聽有人說，張馨的作品看起來很像，美式線板、百葉窗、臥榻，好像沒什麼變化。我的回答是：是，也不是。表現元素，大家都做得到，真正感受不同的是入住之後，好不好用、順不順手，會不會在生活裡一直被體貼到，哪裡會停下來，哪裡會想久待，哪裡能讓人 不用再撐。設計難的，不是滿足已說出口的需求而是替屋主捕捉。

小國王一直有很好的生活習慣，每天使用的東西，一定有它固定擺放的位置，家裡的櫃子及抽屜，都是由他來做分類擺放，一但決定放置的類別，就一定不會有不相干的物品擺在一起，好比，如果小國王只有一個包包，那麼那個櫃子裡，就只會放一個包包，如果，這個地方決定擺手機，那麼你就看不到任何跟手機有不相關的東西！

小國王的行頭很簡單。衣櫃裡襯衫十件、褲子八件，只有顏色深淺的差別，沒有厚薄之分。如果不仔細看，你會以為他這輩子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。隨身包包也就兩個，分上班用跟休假用；腳上呢，永遠踏著一雙不露腳趾頭的高級懶人拖鞋。

小國王對於海葵與小丑魚的配對，始終很有自己的主見，前面海葵與小丑魚的不受控，或許是分配方式有錯，於是，他帶回了新的紅丑魚跟新的四號海葵，換了新方式，讓他們先獨自相處，便將牠們一起放在隔離箱裡。

惡霸太太有個壞毛病，白天的時候不敢靠近二號帶刺的海葵，也不讓其他同伴靠近海葵，只敢去磨蹭珊瑚，把一朵漂亮的珊瑚給磨到禿頭，當夜晚缸理全黑的時候，就又回到惡霸先生的身邊，兩丑躲進二號海葵裡，小國王這下糊塗了，白天的時候害怕海葵，晚上卻躲回海葵的懷抱。

海水缸裡放著小國王最愛的小丑魚和海葵，每天，他都會監視每隻小丑魚是不是都在他分配的海葵上玩耍，海葵是不是都乖乖地在他配給的區域上，其中，有一隻小丑魚無法接受小國王的控制，憤而離開海葵去找珊瑚當牠的家，把珊瑚原本茂密的觸手，搓到一個光禿禿，小國王氣得立刻再去領養海葵，想要導正那隻乖僻的小丑魚，正當小丑魚獲得小國王全心關注的時候，沒想到，缸裡的海葵開始鬧脾氣。

每到週末，小國王最大的樂趣就是花幾個小時整理，並且，緊盯著每隻魚兒，看著他們游水的身形，身體的胖瘦及色彩，就可以知道它們是否健康。魚缸裡一共有幾隻魚，多少海葵以及珊瑚，是否都按照時間，預定的樣子伸展美麗的姿態，都逃不過小國王那對犀利的小眼睛。

一隻天蠍一隻獅子，一個理性一個感性，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近二十年，完全的沈浸在各自的邏輯裡，小國王愛吃牛肉麵，女王愛吃義大利麵，小國王看影片，女王耐不住性子要快轉，小國王按部就班的思考，女王卻天馬行空。